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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韻如皋

2019-12-21 13:52:30 來源: 南通網

“如皋”其名就是一首水汪汪的獨句詩!

天下地名,或標區位如南京,或循舊志如蘇州,或示吉祥如淮安,或兼而有之如南通,唯有我的家鄉如皋把地名鼓搗成一句詩:“如”者到也,“皋”者水中高地也,“如皋”者,到水中高地上去浪漫一把是也。

呱呱落地在獨句詩里,就有母親河的兩條溫軟的手臂伸過來愛撫我,一條從南向北,叫龍游河,一條由東而西,叫運鹽河,兩條河從遙遠的西漢王朝潺潺湲湲流過來,流成一方形便成了內城河,名玉帶河;又流成一圓形便成了外城河,名壕河。上海陳從周教授多次稱道:“城池擁有‘雙環城河’是罕見的,這是古城如皋的特色?!比绺薰懦蔷徒櫾隰贼员滩ㄖ?。

水是造景高手,民居面河而居,馬頭墻枕河而眠,石板街攜波而行,一人巷依水而憩……全是水的創意;雙環城河上有20多座橋,遠遠看過去哪一座不是精品風景?我翻出了旅游記憶,九寨溝、張家界的水原始、狂野,西塘、周莊江南古鎮的水質樸、粗放,我們雙環城河的水如蘇杭的綢緞一般娟秀、優雅,嬰兒臉蛋一般精致、嫩滑,適宜人靜靜地坐下來用手去撫摸,用臉去親近,用心去品讀。我常沿著河邊散步,牽著晚風,挽著岸柳,前面迎接我的景物不是林風眠如夢似幻的水彩,就是陳逸飛色彩明麗的油畫。

母親河就是母親河,她把古邑名勝古跡一股腦兒全串聯起來攬在懷里:從射雉亭上的鶯鶯笑聲,到日本圓仁和尚遣唐的高桅帆影;從紀念文天祥潛行入海的丞相亭,到抗倭震天的靖海門;從隋定慧寺的晨鐘暮鼓,到清“如皋公立初級師范學堂”的百年書聲。再用一顆母親的慧心巧手把它們提煉成一亭一閣一座塑像,并且請霓虹燈幫忙用閃閃倒影書寫成供兒孫們夜晚閱讀的金色詩行。

甚至最早記載如皋的《左傳》竹簡:“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鼻?!這字里行間河風拂拂,水光瀲滟。

品讀雙城河正漸入佳境,水繪園一把又把我拉進她的綠蔭深處。

水繪園,“天下名園”也!陳從周教授題寫門額。這是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辟疆的別業。有人說,“繪者會也”,有人說,“繪者畫也”,反正都是說園中多條水流形成美麗圖畫。我跨進水繪園,腳步便被水纏繞住,蜿蜒曲折綠染翠籠都是水,廊前水盈盈,軒后水汪汪,真佩服這里的水能把人的心都浸得濕漉漉的,讓人一步就跨進秀麗、玲瓏、滋潤的江南。陳教授贊嘆道:水繪園與蘇州拙政園比并不“略輸文采”,與紹興沈園比亦非“稍遜風騷”,與南京瞻園、上海豫園比更不欠缺自然。而我尤其欣賞這座文人園林的景點題名:妙隱香林、壹默齋、枕煙亭、寒碧堂、小浯溪、鶴嶼、月魚基、煙波玉亭、懸留山房、因樹樓、澀浪坡、鏡閣、碧落廬……讓我走到哪里就感到詩情濃郁,走到哪里就覺得畫意蕩漾,而且走著走著就仿佛與那些明末清初的高士們并肩漫步,走在一首又一首壯懷激烈的古典詩詞里。

蘇州園林是人工中見自然,如皋水繪園則是自然中見人工。碧水彎彎流淌出一路的小橋、綠竹、柳煙,氤氳著歷史煙塵的碧草小徑上,長廊盡頭,木格窗欞里,我向往邂逅那位命運多舛的女主人衣袂飄飄的倩影,走近些還能嗅到她衣角上散發的幽微薰香。董小宛是中國歷史上十大名廚之一,她首創的董糖、跑油肉、蟹黃魚圓……哪一樣不是美食王國的頂尖作品?人們到如皋旅游總是找董小宛墓,董小宛墓早在1942年被日本鬼子掠奪文物扒開毀掉了。其實能親口品嘗到董小宛手創的這些美食精品,不就等于穿越400年見到美女食神本人的呼吸和笑容?

奔過來迎接我的還有一池碧波,竹影疏疏,樓臺深深,古氣悠悠。一大把年紀的洗缽池絮絮叨叨告訴我,這里在大宋王朝叫中禪寺,東廂房曾升起過照亮中國文學史的一顆耀眼明星,他就是大散文家曾鞏(1019—1083)。他說讓他發笑的是,《如皋縣志》也好,歷代文人文字也好,一直認為隱玉齋是“曾肇讀書處”,直到改革開放的春風吹走了這個歷史錯誤,900年來怎么就沒人打撈一下曾易占任職如皋縣令時,其次子曾肇尚未出世,隨父在如皋讀書的只能是曾肇之兄曾鞏(13歲-15歲)。我用一口如皋方言問洗缽池,當年怎么用優質的如皋水土澆灌出一位“唐宋八大家”曾鞏的青蔥年華?我還走到隱玉齋向一棵“六朝松”深深鞠了一躬,如皋俗稱“六朝松”,專家說其實是檜柏。這棵古檜至今枝葉繁茂,生機蓬勃。我感謝曾鞏他爸親手把這檜柏栽在他窗外,我更感謝檜柏老爺爺朝夕陪伴小曾鞏一起茁壯成長,終于成長為記載這段感人故事的一首蒼翠碧綠的敘事詩。

我終于弄了張小板凳坐在明古橋迎春橋頭,喊一碗豆腐腦、一只燒餅(這就是國際神探李昌鈺和央視主持人撒貝寧一起向中外觀眾推薦的迎春橋老爐燒餅),一邊歇歇腳,一邊也征詢橋下潺潺流水:您說我下面先歌唱家鄉文化燦爛呢,還是先贊頌故土風物唯美?流水潺潺并不回答,只把我的問話每個字都涂抹得水靈靈的、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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